建筑大家吴晨:一座高塔,一城牵挂—— 一位城市复兴先行者的北京情结

吴晨,著名建筑师,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、总规划师,中国科学院大学讲席教授、人居科学学院院长,首钢集团总建筑师,率先在国内开展“城市复兴”的理论研究与实践,代表作有北京南站、中信大厦、新首钢园区等,曾获“全国五一劳动奖章「全国劳动模范」等荣誉。

吴晨和他的设计杰作「中国尊」

吴晨的办公桌上,一座中信大厦「中国尊」模型立在文件和书籍之间。他此时,身穿黑色衬衫与外套,正与来访者交谈。那座在北京天际在线定义528米的建筑,此刻缩成桌面上可近距离端详的一件作品。

作为「中国尊」的主创建筑师和项目负责人,吴晨常与这座城市地标联系在一起。但在他心中,同样留着一扇胡衕里的窗。

从地标建筑到老街改造,这位北京市建筑设计研究院总建筑师、总规划师不断追问:建筑如何表达自身,又如何融入城市?设计怎样响应历史,又怎样容纳今天的生活?

他对城市与建筑的独到理解,源自对儿时京城的记忆。

在清华园长大的吴晨,很早就接触到不同时代的建筑。他曾向媒体回忆,小时候从清华园「进城」,街道两侧大树枝叶相接,为行人遮出绿荫。留在他记忆里的北京,不只有醒目的建筑,也有行走其间的舒适与安宁。

后来,他赴英国学习和工作,接触城市复兴的理论与实践。在伦敦的经历让他进一步认识到,历史悠久的城市完全可以在保留文化底藴的同时,完成城市机能的更新与迭代。回到北京后,他把这种思考带入大栅栏等历史街区的保护与复兴工作中。

面对大型建筑,他同样在寻找文化传承与艺术表达之间的分寸。参与CBD东区的方案竞争时,他原创设计的「中国尊」,相比一些更复杂的设计,它简洁的形态凸显了北京天际线的典雅与笃定。  吴晨关注的,是让传统礼器「尊」的形态如何转化为当代建筑语言,以及它能否与北京CBD的整体环境相协调。他曾明确表示,这座建筑不是「个人纪念碑」。建筑师的表达,由此与城市的需要相互校准:建筑要足够鲜明,也要融入周边环境;要承载历史,也要具备现实可行性。这样的取舍,也延续到他面对老城的工作中。

在北京坊,他与团队在延续街巷的历史感的基础上,探索历史建筑与当代建筑共存的可能性;恢复前门三里河的水系,为居民和游客增添亲近自然的公共空间。当人们走过街巷、沿河休憩,设计才从图纸上的关系变成可感知的生活。

在南锣鼓巷,吴晨与团队把风貌保护落实到更细的尺度。他们参与编制的管控导则,对院落、门窗、屋顶、招牌等作出具体规定。人们眼前最终呈现的街景,背后是许多细节的协调;对历史的尊重,也需要转化为日常管理中可执行的规则。

让这些想法落地,仅靠对北京老城的感情还不够。吴晨的另一项探索,是藉助数学模型研究城市。他尝试用量化分析和模拟处理复杂的城市问题,相关研究曾应用于北京城市副中心规划。如今,兼任中国科学院大学人居科学学院院长的他,仍在探索数学模型、数字孪生等技术在城市规划与管理中的应用。

他对建筑之外的世界同样保持兴趣。早年的媒体报道中,吴晨曾谈到排队数小时观看故宫「石渠宝笈」特展,也谈到想学开飞机、骑摩托车。他还提到一个心愿:成为更接近科学家标准的人。艺术的吸引与对科学的好奇,在他身上并行。

从建筑师到规划师、城市学者,他的工作范围不断扩大。旧街巷的历史余韵需要认真保存,新老融合的设计更需要研究与实践支撑。感性与理性,构成他理解城市的两种路径。

这种把目光投向建筑之外的工作方式,在今年9月开街的西兴隆街上有了新的诠释。

这条老街的恢复性修建由多位建筑师共同参与,吴晨是其中一员。街道建设不仅涉及街景风貌,也涉及市政管线、步行空间和公共设施规划:行人路拓宽,边角空间增设休憩设施,老街的生活条件随之改善。团队通过具体而细小的调整,逐一化解居民生活与游客出行中的痛点。

在这里,吴晨还担任项目运营阶段规划总顾问。完成设计后,他继续参与后续统筹。这意味着,建筑师需要走出熟悉的专业领域,切身理解经营者的需求,也响应使用者对空间提出的新问题。西兴隆街推行「一店一案」,让入驻品牌主理人在开业前参与空间共创,使建筑条件与实际经营需求相互衔接。

谈及这段实践,吴晨写道,自己也向运营团队学到了很多。这句话透出一位经验丰富的建筑师面对新课题时的谦逊:设计落地需要专业知识的支撑,也需要建筑师在与经营者、使用者的合作中,根据实际需求不断调整和完善方案。

本报记者与吴晨合影

把街巷运营纳入设计视野,还有更长远的考虑。历史建筑修缮需要资金,街区日常维护也需要持续投入。保护、使用与经营之间能否形成良性关系,关系到老街改造成果能否长久留存。对吴晨而言,这些同样是建筑师需要参与解决的问题。

作为全国人大代表,他又把实践中的观察带入公共议题。今年全国两会期间,他强调,规划阶段应同步考虑产业导入与后续运营;推动老城保护与复兴,需要平衡历史保护、产业发展和民生宜居之间的关系。空间能否服务居民生活、文化活动与公共交流,是他关注的重点。

从童年记忆里的树荫,到用数学模型研究城市,再到与运营团队共同讨论一条老街的未来,吴晨始终在拓展理解建筑的方法。

办公桌上的模型,可以把一座百层高塔浓缩于方寸之间;而让建筑融入真实生活,则需要更长久的观察与响应。对吴晨而言,设计的价值最终要落实到日常生活中:街巷更便于通行,公共空间更舒适,老建筑不只是历史的承载者,也是生活的新乐章。从高塔到街巷,这份以人为本的追求,贯穿他的来时路。(记者 张宇)